弹着弹着，唱着唱着，热泪自眼眶扑簌簌地流下来。五年来，我首次为离去的孩子们洒泪，心里交织看几许爱意、感激
与不舍之情。我这才知道，我是真的付出了我的爱。
五年前，当我踏人这间学校时，他们才升上二年级，仅有的八位
学生中，有些竟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清。也就在这个时刻，
我开始和他们并肩步上艰辛的教学道路。
我们学校是复级学校，学生少、教师少，但欲传授学生的知识却与
—般学校一样多。一般学生花六年时间来修完小学课程，而我们的
学生上课时，两班平分—节的时间，扣除掉了老师离校开会、受训，
无法授课的的时间，平均只用了近三年的时间来修完六年课程。
复级学校一般都属郊区学校，学生们见闻浅薄，学习能力弱，学习
风气差，因此教学工作并非—般人所以为那般容易。教育部的各种
教学制度或政策，甚至许多教学法，对复级学校来说皆属纸上谈兵。
若不是我们自多年的经验累积了—-套自己的教学法，也真不知该
如何将许许多多知识相授于学生们呢！
话说我这八位孩子，在学习气氛不盛的环境下，他们都共有有着
懒散的习气。为了将他们引上学习的轨道，唯有施尽法宝，既诱
又奖，既责又罚，乃至心灵经常在处罚他们后陷入了多少懊恼、
歉疚以及矛盾的痛苦挣扎中。他们的纯，他们的真、他们的善，
最常令我在惩罚他们后感到万分自疚，虽然明知道惩罚并非
不爱他们。
孩子们是在和谐的气氛下学习与成长，他们从不因各自的成就
而骄傲，因为他们的师长从不偏爱。他们不争不闹不骂架，只有
互相扶持共患难。在逆境中学习的他们，与老师一样—年忙到头。
除了上课外，他们冼厕所、洗地、抹窗、捡垃圾、升国旗、敲钟、
倒垃圾等，连班长和巡察员都没特权幸免于这些工作。偶尔
学校招待宾客，他们烧水冲茶准备食物，只差没亲自下厨烹煮。
除此之外，他们还需帮父母割胶、料理家务及看顾弟妹。他们
不仅是老师们和学校的得力助手，也是父母的好帮手。在这种
不同—般的学习环境下，练就了他们独立而又坚忍的性格。
他们除了与—般孩于一样好玩外，更拥有城里孩子所欠缺
的童稚与纯真。
随着日子的飞逝，孩子们也逐渐成长了。从他们对英文没兴趣
到争着玩scrabble，从视写作为苦差到当成了家常便饭，
将他们的兴趣从单一的羽球转移到篮球到争着打乒乓，从不爱
吹笛子到吹起各类笛子乃至组成队伍。孩子们逐渐显现了他们
好学的个性；更难得的是，他们也不必再接受惩罚了，令老师们
因此感到鼓舞与安慰。
终于，他们升上了六年级。在校长及老师的各项承诺下，他们
努力地为UPSR而奋斗。考试后，我为他们预改考题时，由于
其中—位同学无法达到我的“宏愿”，而感到黯然神伤。第二天，
他将—张纸搁在我桌上，纸上写着一行行充满歉意的字句，
然后是许许多多个“对不起”，读后，我的眼眶湿了。善解人意的
孩子，令我心里感到万分歉疚，因为我深知他已经尽力了。
成绩揭晓后，孩子们并没有令我们失望，他们之中有获取五科A、
三科A、两科A等，成绩并非最辉煌，但也已印证了他们的奋斗
及努力并没有白费。在为他们感到高兴之余，我们都乐于实践
我们的诺言，于是，我掏尽了腰包以奖金奖励他们，他们也
收拾了包袱随校长到瀑布玩乐去，他们是该为自己的成就
而欢庆的！
在郊区学校执教，我们的成就并非以A的多少来衡量，只赖于
孩子们每一分的进步及心智上的成长，一点—滴累积成了
我们心中的无数安慰。在大家对于教育工作的待遇感到失望
与沮丧及怨声载道的当儿，也只有孩子们的成就能为我们带来
了精神上的激励。
……远别离，莫唏嘘；身虽别，心不离；望天涯，如邻比；
好为国，逞岐嶷。
孩子们与我虽只相处了五年，但他们却给了我许多爱与回忆，
使偶尔在教学至心力交瘁时候的自己，能因此一再振作起来。
他们也在我的教学史页上留下了温馨、美丽的一页。亲爱的孩子们，祝大家前程似锦！
14.3.95 星洲日报《星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