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高龄的老妈听闻老爸生前参与的社团这回请了中国潮州戏班前来酬神长达六天之久,一听说戏班是来自大陆的,老妈竟然兴致勃勃地说要前往捧场。于是,她开始倒数着日子,这情景就像童年时的我们,在倒数着潮州会馆冬祭之日到来,只因为每到这时刻,当时年纪尚轻的老妈就会带我们去看酬神大戏了。患有关节炎的老妈,年纪愈大,行动愈不方便,放下自尊执起手杖后,她也不太要出门了,尤其是夜间,总以看不清地面为借口而足不出户。因此,这一回她说要去看大戏,大家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当她随口说说而已。数呀数的,酬神日总算到了。
第一晚,老妈问孩子们:“中国潮州戏班不知开始上演了吗?”当时,我们之中不知谁不以为然地说:“不清楚。”第二晚,老妈又问:“中国潮州戏班应该开始上演潮州戏了吧?”这回,又不知是谁淡然地回应她说:“或许是吧!”第三个晚上,老妈再问:“明天晚上可以载我去烧香、捐钱吗?”这时,在厅里看电视、阅报、上网的我们,均不约而同地向老妈投以质疑的眼光。“你要去拜拜?”“要在晚间去?”“你想看潮州大戏?”“......”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老妈不知从何回答。
老妈难得要出门,大家当然尽量满足其要求。除了拜拜和捐钱,老妈其实也渴望到戏台下凑凑热闹。第四个晚上,老妈一早就准备好了,我们也如她所愿,带她出门去了。老妈行动不方便,出门时一定要至少两个人护送,一人负责驱车,另一则负责搀扶她上下、往返。到了目的地,拜了神、捐了钱,我们引领着老妈慢步地趋向戏台,此时,老妈的兴奋之情,洋溢脸上,与小时候我们随老妈来到戏台下的心情无异。数十载前的心情犹存,但台下的情景却与数十载前相异。昔日的戏台下,许许多多高的、低的、长的、短的板凳乃至木箱上,均坐满了老少观众,台下一片人海,台上锣鼓喧天,热闹非凡!而今日的台下,高低不平、长短不一的板凳已不复存在,台前观众寥寥可数,虽是跨国戏班,戏台两侧虽增设了数码字幕,台下却依然一片冷清,但是这一片冷清却没冷却了老妈欲看大戏的热情!
老妈年纪大,精神无法持久,本以为她最多只撑得了一、两个小时,岂知两个小时后,老妈依然未露疲态,反而精神奕奕的,毫无归去之意,真令我们啧啧称奇!这么一坐,老妈竟坐到大戏落幕时分,回到家里时,已是深更半夜了!
第二天,平时惯于早起的老妈不仅迟起床了,用了早餐后,,她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午餐后,休息了片刻,老妈再次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一直到傍晚时分,老妈执着手杖,从睡房走到餐桌边坐下,我将一碟鸡饭递到她面前,她竟然对我说:“我早上是不吃荤的。”这时,在场的都忍不住异口同声地说:“现在已近夜晚了!”老妈听了一愣,随着笑着说:“那我岂不是睡完了整日的时光?”老妈这回可真把大家惹笑了!
此时,我问老妈今晚是否还要回到戏台下,老妈笑着说:“不了,虽很爱看,但是却撑不了了!”老妈就是这么可爱,自知年纪已大,凡事总是量力而为,从不坚持,尽量避免为孩子们带来麻烦。
吃过了晚饭,老妈到屋外乘凉了片刻,回到客厅坐在电视前没多久,老妈又起身回房就寝了。此时,我心里不禁暗想:
老妈今晚若再回到戏台下,接下来可真要进入冬眠状态了!
17-12-2008 星洲日报《星云》